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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人入胜的都市言情 夢迴大明春 王梓鈞-614【欺師滅祖】熱推


夢迴大明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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曲阜孔家到底有多少田产?
先来说祭田,这是历代皇帝赐予的,不用向朝廷缴纳任何赋税。
宋代赐田200顷,金国赐田400顷,元代赐田50顷,孔家共计得到650顷祭田。
这些姑且不提,就当全都战乱损失了,咱们只计算孔家在明代获得的田产:朱元璋赐田2000顷,朱棣赐田73顷,之后的皇帝陆续赐田数百顷,曲阜孔家在明中期的祭田约在2500顷以上。
请注意,这些都是大顷,一顷等于300亩!
因此,孔家不用纳税的田产,就已经超过75万亩。
另外所有曲阜孔氏子弟,只要是登记在册的,都不用交人头税,都不用服徭役。
朝廷还赐予了大量佃户,赐给孔家庙户、礼生、乐舞生、洒扫户等等。这些人,都不用交人头税,都不用服徭役。
……
朝会,廷议。
七品以上官员,皆可当廷言事。
户部尚书严嵩说:“据清田所知消息,曲阜孔氏除了70多万亩祭田,孔氏主宗还有300多万亩私田。这300多万亩私田,每年只交少量赋税,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曲阜孔氏各支族人,林林总总加起来,也有上百万亩私田,这些私田同样大量逃脱赋税。”
刑部尚书颜颐寿,本是杨党出身,如今已彻底倒向王渊。他出列说道:“曲阜孔氏子弟,多有不法之事。打杀家奴、打杀乐户、欺行霸市、强买强卖、巧取豪夺、放高利贷、隐匿民田、隐匿民户、强纳良家女为妾……诸多罪行,不胜枚举,民不敢报,官不敢究。曲阜孔氏,藏污纳垢甚矣!”
文官们的脸色很难看,孔圣子孙搞出这么多糟烂事,每个读书人都觉得非常丢脸。
礼部尚书罗钦顺大步出列,手持笏板说:“有人检举衍圣公孔闻韶,历年代天子主持春秋两祭,皆不守礼,斋戒期间,亦饮酒、近妇人。”
此言一出,朝堂哗然。
这句话要从两方面解释,一是衍圣公代表天子祭祀,不守礼可称“不忠”;二是衍圣公祭祀自己的祖先孔子,不守礼可称“不孝”。
当代衍圣公,竟是个不忠不孝之辈。再加上之前那些罪名,孔家堪称不忠、不孝、不仁、不义!
说实话,这些还不算什么,孔家更大胆的事儿都干得出来。
历史上,嘉靖皇帝削去孔子王爵,削去孔子诸弟子的爵位,只尊他们是先师、先贤。孔家因此觉得没面子,竟然不从朝廷法令,明代皇帝给的封号一概不用,只在孔庙供奉前朝皇帝的封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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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操作,严格来说算“谋逆大罪”,有“反明复元”的嫌疑。
此非胡乱杜撰,明末学者张岱的父亲,曾在鲁王府担任长史。张岱在崇祯二年拜祭孔庙,竟找不到“至圣先师”(嘉靖所封)的牌位,只能找到“大成至圣文宣王”(元成宗所封)的牌位。孔子诸位弟子的牌位,也沿用元代封号,坚决不用明代封号。
张岱记述的原文为:“(孔)庙中凡明朝封号,俱置不用,总以见其大也。”
张岱跟孔家子弟交流,更是被气得不轻:“孔家人曰,天下只三家人家:我家与江西张、凤阳朱而已。江西张,道士气。凤阳朱,暴发人家,小家气。”
牛逼不?
由此可知,明末就已经有“暴发户”的叫法,凤阳朱家就是最大的暴发户。
……
等把孔家犯下的事情说完,朱载堻突然发言:“众卿且议之,这曲阜孔氏究竟该如何处置。”
刑部左侍郎梁材首先说道:“臣认为,既是孔子圣裔,当以规劝约束为主。令衍圣公闭门思过,罚俸三年,夺其祭田千亩即可。至于犯下人命案的孔氏子弟,皆付有司论罪。”
左都御史陈雍说:“只论其在春秋大祭期间喝酒近女色,就不该再继续做衍圣公。他衍的是什么圣?无君无父,不忠不孝之辈也!”
罗钦顺道:“孔知德(孔闻韶)确实不宜再做衍圣公,当削其爵、夺其职。待其长子成年,再嗣封衍圣公。春秋两祭,则令孔氏族人代理。”
梁材反驳道:“陛下,天子应当仁厚,怎能以小过而削职夺爵?此令世人寒心也。”
礼部尚书何瑭突然冷笑:“你莫不是收了孔家的银子,竟颠倒黑白为孔闻韶说话。在代天子祭祀孔圣期间,还敢喝酒碰女人,你说这是小过?敢问梁侍郎,你觉得如何才是大过?”
梁材大怒:“就事论事,有话说话,为何污我清白!”
梁材是大清官,听不得别人说他收受贿赂。
朱载堻皱皱眉头,突然问王渊:“王先生如何说法?”
王渊说道:“陛下,请去孔子王号。”
“不可!”
一瞬间跳出来三十多人,以科道言官居多。他们只要能保住孔子王号,就算被贬官外放,也可以名震天下,受到无数读书人尊重。
王渊手持笏板如握刀,转身指着那些反对者:“借用张秉用(张璁)奏疏中言,尔等皆乱臣贼子、儒家叛逆也!谁铁了心反对,今日且站出来。”
三十多个文官齐刷刷出列,昂首挺胸目视王渊,一副舍身就义的壮士模样。
王渊转身对朱载堻说:“陛下,张秉用奏疏里说得很清楚。孔子作《春秋》,首书‘春王正月’,以此来尊周王。孟子亦言:‘孔子作《春秋》,而乱臣贼子惧’。可知孔子之心,在孔子眼中,谁敢胡乱称王,谁就是乱臣贼子。后世儒家弟子不遵师名,竟至孔子于僭越之大不韪!”
张璁这个主修《礼记》的礼学宗师,在提议削去孔子王爵时,竟然拿《春秋》来说事儿。
《春秋》开篇:元年春王正月。
寥寥六个字,就为整本书定下基调,孔子是尊周王的,其余称王者皆乱臣贼子。
后世之人想干什么?竟将孔子封王!
张璁的文章太给力了,谁敢反对削去孔子王爵,谁就是欺师灭祖的王八蛋。他这个提出削去孔子王爵的,反而是拨乱反正的大好人。
可惜,帽子扣得虽好,却还是有不少铁头娃。
王渊对那三十多个文官说:“能听明白的,就自己回班!”
瞬间回退去十多人,但还有二十一人不动,铁了心要维护孔子的王爵。
王渊长揖道:“陛下,此等儒家叛逆,用心险恶,欲置孔圣于不义之地。请削其功名!”
百官大惊。
不是下狱,不是贬官,不是罢官,不是流放……而是剥夺功名。
朱载堻也觉得太严重了,打圆场道:“王先生,朝堂各执一词而已,没必要夺去他们的功名。”
王渊说道:“陛下,欺师灭祖,此乃大罪,更何况欺的还是孔圣。如此孽徒,玷污儒门,留着有何用处?若是无心之过,那他们都不修《春秋》吗?便是不修《春秋》,有人把道理讲明白了,他们竟还要固执己见。此类儒生,不是太坏,就是太蠢!”
阁臣汪鋐也出列:“陛下,请夺去这些人的功名,以正儒家视听!”
内阁和六部大佬面面相觑,不知道该如何表态。在张璁扣下帽子之后,他们也同意削孔子王爵,也看不惯冥顽不灵者。但即便反对,顶多罢官就算了,剥夺功名未免做得太过分。
王渊再来一句:“陛下,身为儒家门徒,欺师灭祖到孔子名下,都还不夺其功名。那众臣身为天子门生,谋逆叛乱该如何定罪呢?”
众臣为之色变,顿时有好几十个官员,齐刷刷呼喊:“陛下,请夺去此等人功名!”
那二十一个冥顽不灵者,此刻脸色惨白,双股战战不能言。
他们只是为了求名,或许还自诩正义,就是贬为县令都不怕,但真没想过会被夺去功名啊。
朱载堻只能说道:“全部革除功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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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!”
呼啦啊跪了一地,有几个直接瘫了,甚至有人吓得浑身发抖。
朱载堻终究还是心软,对那二十一个家伙说:“尔等回乡之后,好生闭门思过。若反思彻底,可再去科举,就从童生开始考吧。”
这是没有一棍子敲死,允许他们从头再来,而且肯定不会祸及子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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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伯虎当年要是有这待遇,估计睡着了都能笑醒。
“谢陛下!”那些家伙仿佛回魂一般,忙不迭给朱载堻磕头。
文武百官高呼皇帝圣明,真心认为朱载堻是一位仁厚之君。
而那些反对改革者,心里对王渊又恨又怕。经过此事,他们更不敢出声,生怕自己的功名一下子没啦。
王渊过分吗?
不过分!
因为他是孔子的维护者,谁都不能拿这事儿来骂他排除异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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夢迴大明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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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规,出身于岭南陈氏,族谱可追溯到东汉,似乎还是南朝陈的皇族。
炎黄子孙,谁家祖上没阔气过呢?
到了明代,陈规这一脉当官的不多,但海上贸易做得挺红火。特别是广州开海之后,陈家的海船发展到数十艘,主要从江西购买瓷器、桐油等商品,运往东南亚和印度出售,再从东南亚、印度运回香料和宝石。
蒸汽机带来纺织业大兴,广东商贾眼红得很,他们甚至派出子弟求学,成功仿造出蒸汽纺织机。
但是,广东缺少原材料,这破地方不产棉花!
江南和山东的棉花,早就被其他省份的商贾霸占。广东商人只能购买楚棉,可是楚棉的出棉率不高,纺出的棉布质量也不好。
于是乎,广东商贾成为开拓印度的急先锋,他们迫切想要一块稳定高产的棉花产地!
陈规作为家族嫡次子,被派到天竺管理农庄。家族花费十多万两银子,终于拿下十八万亩地,并移民上千,募私兵数百。
这块地位于考维利河沿岸,土地非常肥沃,主要种植棉花、水稻和甘蔗。
天竺的农民太过懒惰,还把汉族移民都带坏了。陈规对此焦头烂额,尝试过无数种方法,最后只能请求家族继续出银子移民。
有人说帮忙提高生产效率,死马当成活马医,那就试试呗。
在张尧六人的主持下,不分汉民还是土著,每人佃耕十亩地为基数。这十亩地叫做“基田”,田租高达七成,剥削得足够厉害。
十亩之外,每人可多佃三亩。这三亩地叫做“增田”,田租高达六成。
每年农作物收获时,亩产高于平均数的佃户,来年可多佃五亩地,这五亩地叫做“优田”,田租只有五成。而亩产最高的五百个佃户,可额外再佃耕五亩地,这五亩地叫做“自田”,田租仅有四成。
以上亩产,都算每个佃户名下耕地的平均数,佃耕过多会导致平均数下降,而且种子都由庄田主提供。
作为惩罚,亩产最低三百佃户,全家都将被永久逐出农庄!
另外还有终极奖励,三年统计一次,累积缴租最多的两百佃户。可自己攒钱出资,由庄田主联络政府,帮他们购买五亩地,这五亩地将永久作为他们的私田。
如果连续九年都被评上,那就能积攒十五亩私田,绝对算得上勤劳致富。
地主敢耍花招,在统计时做手脚?
那就正好,趁机发展济世派,团结起来逼地主老实。
此制度一经执行,汉民欢呼雀跃,瞬间被激发积极性。他们起早贪黑打理土地,没事儿都要去转几圈,把田里的杂草拔得干干净净。
本地的低种姓和贱民,则似乎没听懂一样,只有少部分变得勤快起来,大部分依旧得过且过。
仔细走访询问,张尧终于搞明白原因,本地土著根本就不相信!
那就来一拨“辕门立木”,让低种姓和贱民自己报名,选十人一起挖掘水井。只要能挖出水,立即赏一车粮食,由这挖井的十人平分。
赏赐兑现之后,大量低种姓和贱民被调动起来,开始热情洋溢的投入农业生产。
不要歧视任何种族和群类,是人都想过好日子,懒惰有着深层次原因。只要给他们希望,大多数人还是愿意抓住,希望越大他们抓得越紧。
当然,也有一小撮,那是真的懒,已经无药可救!
张尧六人一边学习耕种技术,一边学习土著语言。等都学得差不多了,便去义务教导土著,帮助低种姓和贱民提高种植技术,还组织他们结成互助小组,免得被汉民给甩开太远。
暂时不急着传道,等混熟了再说。
……
陈规看着热火朝天的景象,不禁赞叹道:“六位仁兄大才!”
张尧笑道:“我是杭州匠户出身,自知小民想要什么。匠户给官府做事,都是能躲就躲,能敷衍就敷衍,能偷懒就偷懒,拿不到好处谁干啊?若换成自家事,匠户一个个勤劳得很。这些农民也是一样,只要定下制度,让他们干活越勤奋,就越能得到更多好处,他们为了自己当然会卖力。”
陈规赞道:“不愧是物理学派高足!若六位兄弟留下帮忙,陈某愿意长期聘用,每人每月五两银子,逢年过节另有馈赠。”
张尧说道:“月俸三两足矣,在下有一个请求。”
“但讲无妨。”陈规说道。
张尧说道:“办一学校,免收学费。庄内佃户子弟,不论是否汉民,七岁以上、十二岁以下,必须来学校读书。一旦违反,全家驱逐!”
陈规说道:“汉民来天竺之后,虽也有子嗣降生,但都还不满三岁。诸位欲办学校,只能教那些土著子弟读书。”
张尧笑道:“只要是人,管他哪族,都可沐浴圣教。陈兄,若推行教化二十年,庄内的年轻一代,可是人人都能说汉话、写汉字呢。省了你多少移民开销?”
陈规仔细思索,点头说:“也可。”
推行教化,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困难。
这些天竺孩童,得从语言教起,偶有一些聪明伶俐的,大部分学生都能把老师活活气死。
而且孩童受家长影响,特别是贱民子弟,被种姓制度长期洗脑,自认为没有学习知识的能力。上课时各种混日子,看他们似乎在认真听讲,考试的时候各种一问三不知。
半年之后,锡克教创教祖师那纳克南下,与济世派六人相见。
双方深入交流之后,张尧等人被那纳克的个人魅力所感染,那纳克也叹服物理学派的各种理论知识。
很快,他们达成共识,并各自修改部分教义内容。
锡克教就是济世派,济世派就是锡克教,属于同一宗教的不同派别,核心思想为:众生平等,尊重知识,信仰自由,提倡节俭,热爱工作,扶危济困。
教徽重新设计,一把匕首,一把长剑,斜向交叉。
济世派尊王渊为大宗师,锡克教尊那纳克为上师,不拜任何神灵和偶像,只奉行天道或真理。
那纳克亲自留在南印度传教,希望张尧帮忙介绍几位汉人庄园主,获得这里的汉人统治者的认同。
语言文字不是障碍,因为印度有几百种语言。锡克教使用的印地语,都还未发展成熟,就算是印地语内部,也有不同的文字,吸收了梵文、阿拉伯文、波斯文、天城文等诸多文字。
而且,不管是印地语还是汉语,在他们传教的地方都属于异族语言,因为这里的主流语言是泰米尔语。
与其说是传教,不如说是传播文化,先得教这些人读书识字,再以识字者为中心传播信仰。
互相改良兼容的济世派(锡克教),绝对算当世最世俗、最进步的宗教。他们甚至提出了男女平等,而且极度重视知识文化,提倡勤劳致富,禁止教徒苦修和行乞。
对了,双方还共同编撰教典,估计是全世界最简单的教典,由印地语和汉语进行双语记录。
大致内容为:混沌初开,阴(光明)阳(黑暗)两立。管祂神佛真主,都是天道(真理)的化身,众生本为平等,世人应当互敬互爱。有一宗教为济世(锡克),不供奉神明,只供奉这本圣典。大宗师(上师)引领信众博爱,扫除污秽,迎接光明。
锡克教的《原典》,在创教初期就这么多,历代上师不断增添删改,才弄成厚厚的一千多页。
双方约定,大家共同的《圣典》不能改动,只能以附件的形式进行增加。比如《数学》、《物理》,就会被济世派扔进去,还会加入一些简单的教规。
当远在北京的王渊,拿到这部《圣典》,并得知济世派与锡克教合流,简直哭笑不得。
寵 妾
这两派都挺幼稚的,毕竟双方创建时间加起来,都还不满二十年。他们能在印度传播,全靠印度种姓制度和宗教矛盾,毕竟总有一些底层人民想要摆脱束缚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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夢迴大明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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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尧六人来到印度时,已经是绍丰二年春天。
他们的登陆地点是“韦达港”,以前属于葡萄牙殖民据点(纳迦帕塔姆港)。天竺棉会占领此港之后,便恢复了它的印度教名称,又嫌名字太长难念,干脆缩写简称为韦达港、韦达城。
阿难国的南方,本有三个沿海小国,而且全都是绿教国家。
现在,已经被天竺棉会全部征服,战斗过程没啥可说了。武装商船那么一轰,几千陆军背后一击,平均半个月就能灭一国。
张尧还没下船,就闻到一股焦糊味,其中还夹杂着血腥味。
登岸之后,却见海边堆积大量焦黑尸体,一个明显汉人模样的中年,正在指挥深色皮肤的天竺人挖坑埋尸。
张尧带着五个济世派兄弟,过去拱手见礼道:“在下杭州张尧,见过朋友。”
那汉人中年抱拳道:“登州庞兴。”
张尧问道:“在下初来天竺,敢问庞兄,这里刚过兵灾吗?”
庞兴解释说:“此地以前被红毛鬼占据,半年前归了咱们汉人。各教派乱成一锅粥,先是印度教和绿教徒,合伙去杀天主教徒。前两天,印度教徒又杀绿教徒,最后杀红了眼,竟然冲到汉民聚居地,咱们只得提兵把这些混蛋镇压了。”
张尧大惊:“教派争斗如此严重?”
庞兴详细说道:“这里的主要族裔是泰米尔人,皆信仰印度教。以前的国王从阿难国自立,为了获得大食商人的支持,就改信了绿教。本来两教就斗个不休,红毛鬼又带来耶教,三教混战简直理不清。咱们出海是谋富贵的,管他信哪门子教,只要老老实实种地、做工、做生意便可。他们偏偏不听话,今天你杀我,明天我杀你。这半年来,已经死了好几千,人手愈发不够用,害得咱们必须从国内移民。”
其实吧,这里的宗教已经形成微妙平衡,可大明商贾打破了这种平衡,瞬间就引爆积压已久的三教矛盾,导致近半年来反复上演血腥场面。
拉哈尔·辛格突然冒出来:“张兄弟,现在你能明白,为何我们的上师要创立锡克教了吧?我们不想看到杀戮,只希望所有的教派都能和平相处,所有的百姓都能平等相待。”
此时的锡克教,创立仅十二年不到,教义非常宽容,且还没有崇尚武力。
甚至,也不强迫教中男子改姓“辛格”,那是第十代上师为抵抗莫卧儿帝国进行的改革。“辛格”意为狮子,结合入教洗礼(剑之洗礼),号召教众随时准备与莫卧儿战斗。
至于锡克教组建军队,那是在第五代上师死后。当时,不仅锡克教上师被杀,提倡宗教宽容和非暴力的锡克教,也被莫卧儿帝国疯狂镇压,锡克教徒被迫拿起武器自保,结果变成印度最能打仗的一个族群。
张尧问道:“你们的上师在哪里?”
拉哈尔·辛格说:“北方的旁遮普,离这里很远,那里由莫卧儿王统治。”
斗破之无上之境 夜雨闻铃0
莫卧儿帝国的开创者巴布尔已死,目前的统治者叫做胡马雍。
胡马雍这个家伙嘛,你可以理解为莫卧儿版的朱允炆。他喜欢文学和艺术,崇尚文教治国,性格优柔寡断,再过几年就会被自己手下的异族将领赶跑,逃到波斯当了好多年流亡者。此后痛定思痛,从波斯借兵杀回来,居然重建莫卧儿帝国。
锡克教如今的生存环境很神奇,一方面由于胡马雍的宽容政治,为锡克教提供了良好的传教环境。另一方面,莫卧儿帝国不断扩张,还未完全融合印度的统治体系,镇压盘剥治下百姓提供军资,统治矛盾竟然压过了宗教矛盾。绿教徒和印度教徒都过得很惨,锡克教互相帮助、赈济贫困的教义,迅速吸收了大量教众。
在仔细打听之下,张尧终于搞明白,想北上去见锡克教上师,至少得穿越四五个国家。
张尧说:“我们要留在南方,让你们的上师过来见我。”
拉哈尔·辛格居然不生气,说道:“我会转达的。”
锡克教的创教上师那纳克,后世被印度所有教派尊敬,连印度教、绿教都对其推崇备至。
因为此人的品德无可指摘,他出身刹帝利,有着优渥的工作,有着和睦的家庭,却一路行乞游历四方。他的足迹,西至麦加,东到西藏,南涉斯里兰卡,跟绿教、佛教、印度教、天主教都有过交流,融汇世界各大宗教的优点最终创立锡克教。
这十年来,那纳克派出弟子四处传教,虽然传教中心在旁遮普,但他的弟子遍及整个印度。
越往南边,锡克教越传不动,因为阿难国是印度教国家,这里的宗教矛盾不像北边那么激烈。
只要有利于传播锡克教,那纳克肯定愿意穿越数国,跑来南边见几个中国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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拉哈尔·辛格有着自己的工作,他受雇于天竺棉会。在处理完手上的事情之后,立即辞职北上,去拜见他的上师说明情况。
张尧六人则留在韦达港,拜见此城的政务官庞胜。
庞胜给他们介绍天竺情况:“刚开始,咱们有些搞错了,这天竺不允许私人占有土地,所有土地都属于国王。地方贵族领主,也无权拥有土地,只是负责帮国王收取地租。哈哈,搞明白这一点,什么事情都好办得很。”
“分地?”张尧问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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庞胜说道:“赐地与卖地!追随者赐予土地,地方贵族售予土地。这样不仅赚到大笔银子,还得到地方贵族的拥护。天竺本土的小贵族,是从咱们棉会手里买到的土地,咱们棉会若是被赶跑了,他们手里的土地就不受认可。现在,地方贵族都是咱们的人,恨不得国王永远当傀儡。”
张尧难以置信:“这天竺,还真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土地竟然全都归国王所有。”
事实确实如此,北边的莫卧儿王朝也是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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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乡随俗嘛,巴布尔攻入印度的第一时间,就继承了印度的优良传统,宣布所有土地都归国王所有。不管是随他征战的军事贵族,还是印度本地的传统贵族,都只负责帮国王向农民收租。
贵族所谓拥有的土地,是国王颁发的收租地盘,而且还不能自由买卖。
原则上,国王可以剥夺,但贵族肯定不愿意交出来。
张尧六人在城里住了半月,发现没啥稀奇的。港口城市多为商贾和工匠,除了异族人特别多,跟杭州也没有太大区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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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于是前往内陆,来到一个棉会商人的农庄,占地足足十八万亩的农庄!
顿时大开眼界。
一个普通商贾而已,竟然蓄养私兵数百人,而且全部装备滑膛枪。
这里负责耕种的农民,多为低种姓和贱户,汉人主要负责监工,并传授本地农民更先进的耕种技术。
一级压一级,贱民毫无反抗力,因此得过且过,每天出工不出力。
而本来勤劳的汉民,到了天竺也变得懒惰,普通监工都把自己当成地主老爷。
生产效率低得令人发指,庄园主想死的心都有,试过无数激励方法都无用。
青春不邂逅
张尧找到庄园主,毛遂自荐做大管家,承诺把整个庄园打理妥帖,要求是允许他们兄弟六人在此传道。
(呜呜呜,终于有新盟主了,小作者激动得浑身发抖。)


引人入胜的都市言情小說 夢迴大明春討論-610【六聖西行】


夢迴大明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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静室之中,方灵犀正在面壁。
海商徐治推门而入,盘腿坐下:“我听说,你已三日不进饮食?”
方灵犀没有回头,依旧对着墙壁,声音虚弱而沙哑:“义兄,我错了。”
天国之路
“何错之有?”徐治问道。
方灵犀道:“大明并非战国,不该行墨家之事。且我行得不彻底,不纯粹,相距墨家远矣。”
徐治不解:“杭州百姓,皆赞汝等行侠仗义,为何你还这样反思己过?”
方灵犀道:“其一,行义半途而废。那知县该杀,但杀人者当付有司审判,此全义之举也。但我怕损了兄弟性命,让他们杀人之后潜逃。此非义士,而是侠士。”
徐治问道:“侠士有什么不好的?”
方灵犀说:“便是其二。我没料到,他们杀人潜逃之后,官府竟无力抓捕,甚至都没法指认定罪。义兄,你知道这有多恐怖吗?”
“这是好事啊。”徐治说道。
方灵犀摇头:“此例一开,今后必有兄弟,遇事便暴起杀人。就算我能压住,我死以后呢?我是肯定压不住的,因为派内兄弟越来越多,难免出现几个暴虐之徒。甚至,我怕济世派今后化身豪侠,结伙行那不仁不义之事!”
豪侠,不是什么好词汇,特指那些“劫富济贫”的不法之徒。
徐治安慰道:“不至于此。”
老公大人,强势宠
热血死党 小崔,先生!
方灵犀叹息道:“指认凶手者横死家中,便是济世派不受控制的征兆。”
徐治说道:“我听消息,那人不是济世派所杀啊。”
方灵犀苦笑:“那是一个叫李七的混混所杀,他想杀了指认者,作投名状拜入济世派。”
徐治说道:“如此,便与济世派无关。”
方灵犀慨叹:“有无干系都无所谓了,官民都觉得是济世派所为。而何况,派内诸多兄弟,竟然赞同此举,希望我能接纳那个混混李七。”
徐治问道:“你绝食面壁三日,想明白了吗?”
方灵犀说道:“想明白了。济世之人,当为义士,不做侠士。今后有贪官污吏,事到临头还是要杀,但杀人者必须到官府自首。下一次杀人,我亲自动手,以作诸兄弟表率。”
徐治无语,觉得这位义弟已经魔怔了。
……
济世派六壮士,搭乘前往印度的商船,他们打算半路在广州下船,暂时隐匿身份来躲避风头。
登船第二天,就有个印度人来船舱拜访。
“勇敢的壮士,我叫拉哈尔·辛格,”印度人说道,“我是一位来自天竺的锡克教徒,在船上听闻你们的故事,因此特来慕名拜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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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元奇怪道:“锡克教是什么教?天竺不是信奉佛教吗?”
拉哈尔·辛格摇头:“天竺已经没人信奉佛教了,现在都信仰绿教和印度教。我们的上师,不忍绿教徒和印度教徒血腥杀戮,因此创立了锡克教。锡克是门徒的意思,我们都是上师的门徒。”
郑光祖大为惊讶:“真是稀奇,天竺不信佛教,居然信这些五花八门的教派。那唐三藏在天竺怎么取得真经?”
“佛教和印度教,都诞生于婆罗门教。如今,佛教在天竺近乎绝迹……”拉哈尔·辛格只能更加详细的,解释印度次大陆之状况。
为了逃脱种姓束缚,大量低种姓和贱民,纷纷跑去改信绿教。
渐渐的,发展成为具有印度特色的绿教,即绿教信徒也开始划分种姓。
在双方互相排斥杀戮的环境下,锡克教诞生了,创始人是一位刹帝利出身的粮仓管理员。
拉哈尔·辛格说:“勇士们,锡克教的教义,与济世派的教义非常相似。”
张尧没好气道:“济世派不是宗教,没有什么教义。”
拉哈尔·辛格仿佛没听到,继续自说自话:“我们锡克教认为,宇宙只有一位至高神,无形无性。祂可以是婆罗门教的‘梵’,也可以是印度教的‘梵天’,还可以是绿教的‘安拉’,或者称他为‘真理’、‘创造者’。就如同,你们济世派的‘天道’。”
六壮士反正无聊得很,由着这个印度人鬼扯。
拉哈尔·辛格又说:“我们锡克教的现世领袖,叫做‘上师’,就像你们济世派的‘大宗师’。”
“我们主张人人平等,你们主张兼爱。”
“我们反对祭祀,反对崇拜偶像,主张简化礼仪、生活朴素,你们也不祭祀神灵、不崇拜偶像,奉行节用朴素。”
“我们反对托钵行乞,要有自己的工作,你们也有自己的工作。”
“我们主张朋友互相帮助,你们也主张兄弟互助。”
“我们主张尊重知识,你们也主张天志。”
“我们有钢箍、短裤和匕首,你们有棉衣、麻衣和长剑。”
“我们主张公平正义、扶弱济贫、信仰自由,你们主张匡扶天下、扶危济困、不干涉宗教。”
“我们……”
张尧、张奋、郑光祖、林志鹏、陈骁、李元,六人面面相觑,发现济世派和锡克教还真的很类似。
拉哈尔·辛格说:“锡克教创立只有十一年时间,上师让我们在各处传教。如今,维贾亚纳加尔国,也就是你们口中的西天阿难功德国,是天竺地域最大的国度,已经被中国人实际统治。在中国人的统治下,那里的宗教特别混乱,锡克教的传教速度也非常缓慢。”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张尧问道。
拉哈尔·辛格说:“锡克教与济世派,完全可以合教。你们保留你们的主要教义,我们保留我们的主要教义,我们彼此求同存异。我们依旧叫做锡克教,你们依旧叫做济世派,但我们两家亲如兄弟,共同领导天竺百姓放弃杀戮、追求平等、传播知识、创造财富。”
张奋再次强调:“济世派不是教派!”
拉哈尔·辛格说:“可以是教派。你们可以去西天阿难功德国,利用中国人的身份传教,顺便帮助锡克教在那里传教。当然,你们不必立即答应,可以先去天竺,跟我们的上师交流一番再决定。”
这印度人说完便走了。
六壮士围坐在船舱里,自己开会讨论。
张尧问:“你们怎么看?”
林志鹏说:“你是剑首,你来决定。”
张尧说道:“离开杭州那天,我就不是剑首了。”
张奋道:“那就再选一次,我选张三哥做剑首。”
“我也选张三哥。”其余四人纷纷说道。
张尧苦笑:“我便做了剑首,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啊。”
郑光祖道:“那就去天竺看看,跟那什么上师聊聊,谈不拢再去广州便是。”
“对,去天竺看看。哈哈,我还是第一次出海呢,要走就走得远一些。”陈骁大笑。
六人一番讨论,决定先去天竺,拜会锡克教的创教祖师那纳克。
史称,六圣西行。


火熱連載都市异能 《夢迴大明春》-609【縣衙殺人,府衙留頭】鑒賞


夢迴大明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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曲阜,县城。
知县带着衙役,小心翼翼等待出发,望向那一百物理门徒时,眼神中颇多敬畏之色。
张璁却一脸担忧:“王相之学,竟与墨家合流。道思(王慎中),你不该把这些人带来,清田再困难也不需他们插手。”
王慎中的性格非常较真,当面反驳道:“其一,这些济世派,只是物理学派的一个支流,全国也就几百人而已,怎能说物理学派与墨家合流?其二,孟子曾言:‘墨子兼爱,摩顶放踵利天下,为之。’连亚圣都对墨家推崇备至,我等又何必敌视轻贱?”
张璁辩驳道:“孟子也说墨家‘无父无君,是禽兽也’。”
王慎中笑问:“阁下可曾读过《墨子》?”
张璁摇头:“并未读过。”
王慎中说道:“《墨子·兼爱篇》有言:‘当察乱何自起,起不相爱。臣子之不孝君父,所谓乱也。子自爱不爱父,故亏父而自利。’由此可得,墨家也爱君爱父,并未无君无父,孟子只为反对墨家而反对矣。《墨子·兼爱篇》又言:‘兼即仁矣,义矣。’由此可知,兼爱就是仁义,墨家也讲仁义!”
张璁虽然通晓五经,但还真没研究过《墨子》。他对此颇为惊讶,但还是摇头:“侠以武犯禁,此辈必生乱!”
张璁的担忧并非多余,物理门济世派已经开始生乱了。
……
杭州工商学校。
咧咧寒风当中,三百多济世派弟子,盘腿坐于学校后山的竹林中。
“御史缄默,三司庇护,告状已然无门,必须赴京请大宗师(王渊)做主。”说话之人叫于信,秀才功名,于谦的族裔。
浙江这边科举竞争激烈,于信苦读多年难以中举,干脆加入了物理门济世派,专门帮助穷苦百姓打官司。
方灵犀摇头道:“普天之下,贪官污吏何其多也。事事都请大宗师(王渊)做主,大宗师忙得过来吗?事事都请大宗师做主,要我辈济世派弟子有何用?”
一个叫张尧的门徒拔剑出鞘:“便宰了那狗官,敲山震虎!”
“宰了狗官!”众人大呼。
方灵犀紧握双拳,克制自己的情绪道:“以暴制暴,终非良策。但忍无可忍,又何须再忍?狗官必须杀,须得留退路,动手的兄弟可逃往广州。”
张尧提剑道:“我来动手!”
方灵犀说道:“一人不够稳妥。”
又有个叫杨禄的弟子站起来:“我与张兄一道。”
方灵犀说道:“有六人最好,抽签决定。家中独子者,家有七旬以上老父母者,家有七岁以下儿女者,此三类不宜出手杀人。且退。”
此言一出,立即有百余人离开。
方灵犀清点剩余人数,命人写字条抽签。他第一个抽签,摸到空白纸条,没中。
很快抽出结果,中签六人分别叫做:张尧、张奋、郑光祖、林志鹏、陈骁、李元。
方灵犀起身对六人说:“你们商议如何动手,其余弟兄跟我离开,任何人不得在此逗留!”
清场的原因有两个:不让其他人卷进凶杀案,免受牵连;不让其他人知道细节计划,防泄消息。
数日之后,萧山县城。
六个身穿棉衣,腰悬长剑的壮士,一言不发列队进城。
守城士卒看到他们的打扮,二话不说直接放行,而且态度无比恭敬。沿途百姓见了,也纷纷让道避开,有人甚至跪地叩拜。
八省大旱之时,萧山县令响应号召,招募灾民以工代赈,负土围湘湖造出圩田无数。当时不仅灾民参与,许多未受灾的百姓,都热情踊跃的跑来圩田,只因知县承诺分出一部分给百姓。
当时的知县迅速升迁调任,继任知县名叫萧谦,是个举人出身的老头子。
萧谦绝口不提分田与民之事,还坐视前任知县已分的圩田,被当地士绅豪强使用诡计夺走。
什么诡计?
强行摊派徭役给分田之民,逼迫他们贱卖圩田。甚至公然挪动界石,明目张胆强占民田,争田之时还打死了人。
杭州的物理门济世派,刚开始想走司法途径。
一边上报杭州知府和浙江三司,一边上报巡按御史,同时派出状师找萧山县令打官司。
但地方士绅豪强的势力太大,杭州知府根本不敢管。浙江三司勒令杭州知府调查,杭州知府派出个判官查案,最后还是敷衍了事。
顷刻间,六壮士已经来到萧山县衙外。
“来者止步!”衙役慌忙阻拦。
“锵锵锵锵锵锵!”
回答衙役的,是六声铿锵脆响。
六壮士毫无阻拦的闯入县衙,甚至在穿过仪门时,还有个衙役低声报信:“萧知县在内宅。”
六壮士立即加快脚步,提剑过了二堂、三堂,长驱直入杀进县衙内宅。
在二堂、三堂办公的执事差役,见状居然不敢动弹,等六壮士过去之后,他们才吓得慌忙逃离县衙。
内宅门口,师爷惊恐交加,下意识呵斥:“好大狗……”胆字未出,剑光已至,吓得师爷连忙改口,“好汉饶命!”
一剑扎心,一剑刺喉,师爷倒毙。
一人弯腰割下其头颅,提着首级继续前行。
“杀人啦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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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宅里的丫鬟仆役,惊叫着胡乱奔逃。
知县萧谦正在房中烤着炭炉,还有个丫鬟帮他捶腿。听到外面的喊叫声,他下意识问道:“出了何事?”
从家里带来的老奴,慌忙跑进来:“老爷快走,外面有歹人行凶!”
“胡说八道,这里是县衙,哪来的歹人敢在县衙闹事!”萧谦起身出门张望。
六壮士已经分头行动,三人一组寻找知县,其中三人正好跟萧谦撞个正着。
见到自己师爷的头颅,萧谦吓得魂飞魄散,双腿灌铅难以行动,他哆嗦道:“好……好汉饶命,我给你们每人百两……”
话未说完,三把剑同时扎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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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个壮士,两颗人头,迅速离开县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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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在大街上,人人侧目,却无一人敢拦。甚至还有百姓喝彩:“杀得好,早该杀了这鸟官!”
六壮士来到江边,却不顺江前往码头逃命,而是渡江来到杭州府城。
张尧提着人头大呼:“勿闭城门,此乃萧山知县首级!”
守城士卒竟然真的不关城门,纷纷闹肚子跑去上厕所,任凭六壮士提着知县脑袋进去。
六壮士经过仁和县衙,并未驻足,继续前行。
仁和县衙的衙役,见此情形,视若无睹。甚至认出其中一个壮士,正是本县郑仵作的长子。
他们来到杭州府衙之外,把两颗人头放在台阶上,又用毛笔蘸血在旁写字:“萧山知县头颅在此,还望府尊好自为之!”
隔壁两三条街,便是浙江布政司、按察司和都指挥司衙门所在,他们竟敢在三司眼皮子底下,用知县的头颅来威胁知府好生查案!
留字完毕,六壮士终于向东前往码头。
沿途围观者无数,无不敬畏有加。
一个壮汉本来正在跟朋友喝酒,听闻义举,竟扔下朋友奔出酒楼,来到大街上跪拜高呼:“好汉哥哥,我李七也要入伙!”
六壮士无言,不慌不忙出城,乘坐早已备好的马车,来到杭州码头登船南下。
杭州知府吓得瑟瑟发抖,慌忙派人去萧山查案。便是将士绅豪强全部得罪,他都得把案子给查清楚,否则下一个掉脑袋的肯定是他。
浙江三司官员则勃然大怒,这些歹人太猖狂了!
浙江按察使亲自出面,调遣差役追查凶手。结果愣是查不出来,直至三天之后,才有人指认凶手是哪家子弟。
当夜,指认凶手者横死家中!
差役们对按察使说,肯定是指认错了,请按察使老爷不要听信谣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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夢迴大明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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曲阜妄称儒家圣地,尼山书院和洙泗书院,从元代一直延续至今,再加上生员名额很足,按理应该进士辈出才对。
可是,终明一朝,曲阜总共只有十六个进士。
从大明开国,到王渊秉政,曲阜仅有七个进士,其中魏家就占三个。更有趣的是,魏氏主宗已经举家搬去济南,不愿留在曲阜跟孔门挨在一起。
剩下的四个进士当中,孟家又占了两个。一个官至布政使,一个官至南京尚书,都死去不到十年时间,孟氏也算曲阜望族。
如此地方望族,偏偏孟家势力,居然无法扩张到村外。
没办法,孟家距离鲁王府只有十多里,距离衍圣公府只有二十里。周边的良田,早被鲁王和孔家占得差不多,连出两位朝廷大员的孟家被堵里头了。
曲阜,胡家庄。
已故南京刑部尚书孟凤的墓前,松柏郁郁葱葱。
其子孟芳结庐守丧,已经足足五年,如今干脆把妻儿接来,就住在父亲的坟墓附近。他在墓前讲学授课,族内子弟纷纷跟从,族人不断朝这边搬迁。历史上,数十年后,这里居然形成孟家林村,把原有的胡家庄村给吞并了。
“兄长,官府派人清田来了!”族弟孟兰奔来相告。
“让他们清田便是。”孟芳微微一笑,继续给族内子弟讲课。
孟兰幸灾乐祸道:“戚通判威风得很,身边跟着一百壮士,皆棉衣长剑,正在与胡家对峙。”
胡家,是胡家庄第一大族,世代依附于鲁王,属于地方豪强势力。
连出两位朝廷大员的孟家,别说影响力不能出村,便是在村内都被胡家给压制。
孟芳奇怪道:“棉衣长剑的壮士?”
孟兰说道:“也不知是何来历,反正那一百壮士,皆着朴素棉衣,个个腰间挂着长剑。他们纪律严明,沉默寡言,若是临阵杀敌,恐怕都能以一当十。”
孟芳起身说:“我去看看。”
孟氏子弟们也不读书了,纷纷放下书本,跟着孟芳一起过去。
只见村口处,胡家的家族武装,正在跟戚贤带来的人对峙。双方似乎谈判破裂,已成剑拔弩张之势,随时可能爆发血腥厮杀。
为啥一个村中豪强,敢聚众阻挠官府?
因为破罐子破摔!
鲁王在运河私设钞关,当然不可能直接派王府侍卫,那就需要地方豪强提供武力。就算朝廷调查,鲁王也能推逃罪责,把黑锅甩给那些豪强就行。
胡家不但出人帮鲁王看守钞关,还在兖州府城有产业,甚至暗中为鲁王搜罗美女。
鲁王案发,已进入三法司复审环节,胡家有十多个族人被下狱审问。说实话,胡家已经离举族流放不远了,现在又被戚贤带人清田,干脆聚集人手胡闹一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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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锵!”
戚贤拔剑出鞘,高呼道:“诸君,随我灭此暴力抗法之辈!”
一百物理门徒,齐刷刷拔出长剑。
而戚贤带来的数十衙役,明显有些出工不出力。让衙役对付豪强,能跟着你出城就不错了,别指望他们能起到多大作用。
至于官兵,戚贤只是兖州府通判,没有权利调集官兵出面。
一百物理门徒,皆沉默不语,双手握着长剑,朝三百多豪强武装杀去。他们前进的时候,不疾不徐,不喜不怒,完全视敌人如无物。
这三百豪强武装,除了没有弓弩和盔甲,全都拿着刀剑等铁制武器,可不是济南那边的几千暴民能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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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百物理门徒,一步一步接近,一步一步加速,从刚开的缓慢前进,渐渐变成大步冲锋。
三百豪强武装,明明人数占优,却下意识往后退,还没交战就已经胆怯欲逃。
“杀!”
齐声爆喝之下,一百物理门徒,冲进三倍于己的敌阵。
赶来看热闹的孟芳,以及身后的孟氏子弟,顿时被惊得目瞪口呆。只接战的一瞬间,人数占优的胡家暴徒,就被冲散阵型胡乱逃窜。
一百物理门徒,轻伤都没出现,丝毫未损的逮着三百多人追杀。
追赶一阵,那些衙役帮着捆人,然后押回兖州府大牢听审。
一百物理门徒收剑回鞘,齐刷刷拿出弓尺和绳尺,就这样带人分组清田,似乎刚才啥事儿没发生。
孟芳好奇的跟过去,发现这些人小心翼翼,生怕踩坏了田亩庄稼。
戚贤走过来,对头戴方巾的孟芳说:“在下兖州通判戚贤,敢问朋友尊姓大名。”
孟芳拱手还礼:“曲阜孟芳,正德十七年举人。”
“原来是孟兄当面,”戚贤掏出五块银元,说道,“时日已晚,再过一个时辰就天黑了。能否劳烦准备一些饭食,再安排几间民房,银钱我们肯定照付。这些是定钱,多退少补。”
孟芳接过银钱说:“此事好办。”
戚贤说道:“饭食不需丰盛,饱腹即可;民房不需华丽,避风就行。”
孟芳立即让族人去安排,自己则留在村口,观察戚贤清田。只见从头到尾,那一百物理门徒都不废话,而且丝毫没有踩踏百姓庄稼。
天色渐黑,众人在村中聚集,围着篝火开始吃饭。
戚贤笑道:“诸君,一人只饮一碗酒御寒。莫喝太多,免得误了明日清田。”
“一碗足矣。”
“师兄勿须多言,我们省得。”
“今日杀贼痛快,我先干了!”
“有酒不可无诗,谁来吟唱助兴?”
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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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天沉默寡言、勇猛杀贼的物理门徒,到了晚上突然活跃起来。甚至有人拔剑出鞘,一边喝酒助兴,一边弹剑高歌。
酒足饭饱,众人列队,井然有序的前往民房睡觉。人多有点挤,他们也不计较,好几个人躺一张床,从头到尾都不去骚扰百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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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芳全程旁观,内心大为震撼。
这一百人,懂战阵,不畏死,知算学,晓诗赋,似侠士,严纪律。还能与民相善,能忍受粗食劣酒,能安卧陋室破屋!
回到家里,孟殊兴奋说道:“父亲,那些壮士有侠义之风,皆非寻常之辈也。孩儿打听过了,他们都是物理学派弟子,以匡扶天下、利济万民为己任。”
孟芳感慨:“这哪里是什么物理学派,分明就是墨家子!”
“墨家子?”孟殊没听明白。
孟芳说道:“墨子服役者百八十人,皆可使赴火蹈刃,死不还踵。今日那一百壮士,观其言行,察其气质,恐怕也都是死不旋踵之辈。”
孟殊拍手说:“大善,恨不能附其尾也!”
孟芳拍打儿子的肩膀:“好生读书,考科举为上。”
孟殊却问:“父亲,墨子之下,为何有诸多死不旋踵之辈?”
孟芳回答:“他们恪守墨家道义。”
在明代,知晓墨家理论的已经很少,许多士子甚至都不知道曾有墨家存在。
孟芳却是熟读典籍的,便给儿子讲述兼爱、非攻、节用、天志等墨家思想。他说:“这一百壮士,非攻我没看出来。兼爱、节用(节俭朴素)、天志(掌握自然知识)却明显得很,全是那墨家做派!”
孟殊只是个十多岁的少年,越听越喜欢:“照父亲所言,墨家都是义士啊。”
“确为义士,”孟芳唏嘘道,“《吕氏春秋》所载,墨家巨子孟胜,为阳城君守城,裂玉为信。阳城君事败而逃,楚王要收回其封地。孟胜得不到另一半璜玉,难以完成诺言,于是自刎而死。其弟子殉死者一百八十三人。墨家子殉死,非殉师也,非殉城也,乃殉义也。”
“壮哉!”孟殊听得热血沸腾。
当晚,少年孟殊翻出祖父遗物,那是一把文士剑。
翌日清晨,他穿上棉衣,腰悬文士剑,早早来到戚贤屋外。在戚贤开门的瞬间,孟殊立即跪下:“曲阜孟殊,愿入墨家门墙!”
戚贤莞尔一笑:“我等是物理门人,不是墨家子弟。”
孟殊改口道:“曲阜孟殊,愿入物理门墙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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夢迴大明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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聂豹无法伸手曲阜之事,只能打电话摇人,不仅请来张璁帮忙,还提前请王渊安排了一个专职人员。
王慎中从礼部被调来,担任兖州府同知,专门负责清查孔家!
王慎中,嘉靖八才子之首。只论文采,还排在唐顺之前面,这同样是一个复古派兼改革派。
他十四岁时,拜理学名家易时中为师。收徒非常严格的易时中,在考教其学问之后,竟然避席而起,不敢做王慎中的老师,只称互相切磋、相互促进。
他十八岁中进士,十九岁就在通州改革漕运弊政,大大提升漕粮的过关、入库效率。
这人唯一的缺点,就是恃才傲物,狂起来天王老子都敢骂。
历史上,他先是得罪张璁,被贬去常州做通判。好不容易升官三次,靠赈灾再立大功时,又被莫名其妙罢官,却是不知何时得罪了夏言,此后终生都没有机会再做官。
但是,王慎中虽然被张璁贬官,还多次当面顶撞张璁。却又在张璁致仕之后,写文章说张璁的好话,支持张璁的改革继续深入。
而今,张璁身为山东按察使,王慎中担任兖州府同知,两个冤家联手对着孔家开刀!
济宁,水驿码头。
一艘官船靠岸,王慎中腰悬长剑,施施然从船上走下。他身后,足足三百物理门徒,昂首挺胸而下,场面蔚为壮观。
这三百物理门徒,皆出身贫寒,匠户就不说了,甚至有饱受歧视的乐户子弟。其中将近一半,来自天津、杭州的两座工商学院,因为成绩优秀被选送到北京深造。
他们的服装并不华丽,都是朴素而整洁的棉衣,夏天干脆清一色穿麻衣示人。
但每人腰间,都有一把长剑,腰带系有铜镶玉白泽牌。
“道思兄,可把你盼来了!”戚贤和詹荣在岸边热情迎接。
王慎中微笑拱手:“秀夫兄,仁甫兄,两位久等了。”
戚贤和詹荣二人,又朝三百物理门徒拱手:“有劳诸位同学帮忙。”
三百物理门徒,齐刷刷抱拳:“匡扶社稷,利济万民,我辈之责也!”
这三百人,皆为物理门狂信徒,皆出身社会最底层。
若没有王渊创办的学校,免费教他们读书识字,这些人的生活必然悲苦。平时,他们在物理学院、物理学社做事,虽然工资报酬不是很丰厚,但养活妻儿绰绰有余,而且抱团之后还不会被人欺负。
王慎中问道:“山东之事如何?竟书信先生,调来这么多门人相助。”
詹荣解释说:“艰难异常。两位亲王,诸多郡王,孔家一门,早已在山东盘根错节,联合其他士绅抗拒清田。他们不敢明着反抗,却暗中横加阻挠,便是负责清田的吏员,也十之八九是他们的人。济南、兖州两府,已经抓了五十多个书办皂吏下狱,又扣罚薪俸百余人,如此竟还有吏员偷偷搞鬼。”
戚贤说道:“兖州这边,一堆糊涂事,按察司虽已审问完毕,但还要朝廷三法司复审鲁王一案。鲁王一日不定罪,兖州清田就一日难以推进。”
詹荣说道:“兖州有官兵驻防,百姓还不敢闹事。文蔚兄(聂豹)主持的济南府,已有数千佃户聚众抗拒清田。那些佃户本为农民,投效土地给德王,这次清田本可把土地还给他们。但他们不愿收回土地,只愿给德王做佃户,以此来逃避繁重的徭役。”
王慎中问道:“文蔚兄(聂豹)如何处置的?”
詹荣说道:“任凭文蔚兄如何苦劝,这些百姓都不听从,只能借调卫所官兵弹压。济南卫的官兵,竟也心向德王,因为他们也有家人在给德王做佃户,依托德王庇护来逃脱军官的盘剥。”
戚贤苦笑:“本来全力清田的文蔚兄,如今正在招募训练乡勇。而且只能招矿工为乡勇,因为这些矿工,没有受过德王好处,反而遭受王府属官和太监的虐待欺压。”
“一百够吗?”王慎中问。
“足够了。”詹荣说。
戚贤是兖州府通判,负责清查鲁王田地;王慎中是兖州府同知,负责清查孔家土地;詹荣是山东巡按御史,这次要前往济南帮助聂豹。
三人各带一百物理门徒,浩浩荡荡杀去清田前线。
王渊身为首辅,派一堆猛人来山东清田,竟然还得再掉三百门徒做事。想想没有王渊,没有这么多狂信徒,在山东清田会有多么艰难!
陈雍在江西清田好几年,遭遇了几次刺杀和暴乱,都只能清一个大概而已,细节根本没法拿出来看。
一亿元的处女之夜
却说詹荣带着一百物理门徒,日夜兼程赶往济南府。
济南知府聂豹,已经全面停止清田工作,正在亲自训练五百乡勇。借口很简单,备盗防贼,还有防止民乱,毕竟前些日子有几千“暴民”汇聚。
“你们总算来了,今日且先休息,明日便跟我出城!”聂豹大喜。
第二天,聂豹召集书办皂吏,在几位附郭知县的陪同下,再次出城清查田亩。
一百物理门徒,个个能写会算。他们腰悬长剑,背负弓尺和绳尺,各自带领书办皂吏分开清田。
在他们出城之前,已经有人出去报信。
仅清田半天,又是数千佃户聚来,举着锄头、扁担等农具阻挠办公。
聂豹一边派人聚集兵力,一边跟这些佃户说话拖时间:“本府再说一遍,你们投献的土地,就算拿不出田契,只要能找来五户作保,清田之后也会还给你们。别想着再逃徭役,德王今后绝对不可能荫蔽尔等。德王这种做法,属于隐匿人口、隐匿田亩、逃税避役,朝廷已派三法司审查此事!”
数千佃农不说话,只默默站在那里,有些甚至全家出动。
突然,一个佃户跪下,嚎啕大哭:“知府老爷,你就给我们留一条活路吧!”
“知府老爷饶命!”一片挨一片跪下。
这些佃户,并非心向德王,而是德王和士绅,占据了太多土地和人口,导致剩余百姓难以承担赋役。他们投献之后,才能逃脱赋役,不愿再回到以前朝不保夕的日子。
聂豹脸色铁青,面对跪地哭嚎的百姓,仿佛他才是那个贪婪残暴的恶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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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直僵持到下午,五百乡勇、一百物理门徒,还有两百多个衙役集结完毕。
一百物理门徒负责冲阵,五百乡勇跟随掩杀,两百多衙役负责抓人捆绑。
聂豹怒喝道:“违法投效,隐匿户籍,阻挠清田,按律可流放充军。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,立即回家等着,本府会发还你们的田产,若再抗法全都抓起来流放!”
几百武装往那里一摆,一些佃户被吓到了,不由自主的开始退缩。
突然,佃户当中有十几人大喊:“不要害怕,咱们人多势众,这昏官不敢拿咱们怎样!一旦怕了退了,地肯定没有了,今后还要破家服徭役!”
一阵呼喊,数千佃户意志逐渐坚定,死死堵在那里不让清田。
聂豹喝道:“暴力抗法者,杀无赦!”
“锵!”
“踏前!”
巡按御史詹荣,拔出腰间长剑。
“锵锵锵锵锵锵!”
身后一百物理门徒,齐刷刷拔剑跟随,三人一组结成剑阵,朝着数千佃户踏步而去。
五百矿工乡勇,由于训练日短,还没有形成战斗力,只能跟在他们后边掩杀。
双方的距离,越来越近。
至少三分之一的佃户,下意识转身逃跑,其余三分之二也惊疑不定。
“跟这些贪官污吏拼了!”人群中又传出喊声。
“杀!”
还真有一些佃户被鼓动,举起锄头扁担往前冲,但大多数都愣在原地不知所措。
一百物理门徒,手里拿的可不是短巧文士剑,而是用于战场拼杀的双手长剑。他们三人一组,各自结成三才剑阵,以小组为单位寻找敌人并杀上去。
巡按御史詹荣冲锋在前,他一剑劈开佃户的锄头,身边两个队友立即挥剑刺出。
一人刺喉,一人扎心,佃户当场毙命。
交战不足半分钟,就有十多个佃户,死在物理门徒剑下。
“杀人啦!”
数千闹事的佃户,惊恐大叫着逃跑,转瞬之间作鸟兽散。
聂豹下令:“抓人!”
两百多衙役,带着绳子和烧火棍往前冲,当场抓住三百多逃得慢的佃户。
没抓住的就算了,抓住的全部流放南洋,而且是举家流放南洋,王策那边还等着接收移民呢。


精华玄幻小說 夢迴大明春-601【賢王的危害】閲讀


夢迴大明春
小說推薦夢迴大明春梦回大明春
崇祯十一年冬,满清大军围攻济南,山东布政使、巡抚等各级官员,带领济南五百乡勇、七百莱州援兵守城。皆死国事。
当时牺牲的,还有自发守城的200多回民、350多秀才。平民亦遭杀戮,济南城中“积尸十三万余”,数万妇女投井投湖而亡。
做了一百多年蛀虫的德王系宗室,总算也硬气一把。
按照朝廷规定,藩王不得参与军政事务,便是外敌入侵都不能带兵。但是德王系宗亲还是站出来,德王开仓放粮、激励士卒,宗室带着仪仗队、侍卫队守御南城,德王的女婿一族负责守东城。宁海王等宗室全家战死,德王的女婿全家战死,这段故事堪称可歌可泣。
桂萼不是穿越者,不知道德王系宗室的结局,他此刻内心非常愤怒。
偌大的济南府城,只德王系宗室的府邸,就占了城内面积的一小半(到明末直接过半)!
仅德王府就占全城三分之一,另有泰安王、东平王等郡王府,还有各位郡主们的府邸。
城内许多店铺,城外许多良田,皆归德王宗室所有。
被废掉的齐王、汉王,两大亲王所营产业,本来已经收归国有,全被英宗赏赐给儿子德王。三家亲王的土地加起来,仅朝廷按制赐予的,就超过两百万亩,遍及济南、青州两府,如今都归在德王一家名下!
更可怕的是,连续两代德王,皆有贤王的美称。
自家出钱不断修建庙观,善男信女都觉得德王是好人;自家出钱不断刊印书籍,民间士子也觉得德王是好人。包括被兼并土地的百姓,包括被征召修庙的役夫,都觉得德王是一个好人,坏的只是德王府太监和属官,以及那些贪官污吏而已。
在历城县转了一圈,桂萼只感觉头皮发麻、浑身冰凉。
“这两位德王,好手段啊!”桂萼不由感慨。
师爷叫汪鉴,已追随桂萼八年,此时喝着茶说:“德王一系难查得很,就这几天私访所得,无非恶奴行凶、私设钞关、隐匿土地和人口而已。但是,这些罪名德王都能推掉,顶多判一个御下不严。”
桂萼说道:“从普通宗室也难以下手。德王一系只传到第二代,第三代郡王都不多,将军一级的就更少,中尉更是一个都没有。”
啥意思?
德王一系,子孙不多,暂时没有底层宗室,地方官府的供养压力不大。
从山东三司到济南府官员,一个个全都说德王好话,地方文官如果不配合,巡抚怎么可能查得动?
可又必须查,因为德王的土地太多,这些土地不交税,依附土地的佃农也不服徭役。
大量小农,甚至主动投献土地,自愿成为给德王种田的无地佃农。如此,他们失去的,只是子孙考科举的资格。但却得到德王庇护,不用交人头税,不用应征徭役,而且德王收的田租也不高,佃农过得比普通农民更加滋润。
问题来了,剩下的农民咋办?
士绅和富户也各种逃税避役,德王又庇护一大堆佃农,而地方的人头税和徭役却不变。等于一小撮贫农,承担全部人头税和徭役,卖儿卖女、倾家荡产者无数。
此事桂萼搞不定,除非,把山东三司和济南府官员全部换人!
……
“全部换掉?”众阁臣大惊。
王渊说道:“不换不行,我去见陛下!”
小皇帝对王渊非常信任,甚至对太监和侍卫说,王阁老入宫不用提前汇报。
但是,王渊依旧守规矩,等着太监进去通报,然后被带到养心殿觐见。
“陛下请看。”王渊把桂萼的奏疏呈上。
朱载堻仔细阅读内容,见两代德王修桥铺路、自建庙观、自费印书、捐粮赈民,只是私设了钞关,偶有属官枉法害民而已。他不由点头说:“跟鲁王相比,德王堪称贤王,当褒奖赏赐才对。”
王渊说道:“朝廷赏赐给德王的田亩,已经超过两百万亩。这数十年来,农民主动投献的田地,还有遭灾而被德王兼并的土地,简直难以计数。德王一系宗室,很可能占田500万亩以上。整个济南府才多大?德王给佃户定的田租越低,小民主动投献就越多,官府还不敢征收赋役。如此,德王田亩越来越多,隐匿的人口和良田也越来越多,地方官府征收赋役越难越难,底层百姓也无法求生度日。”
朱载堻沉默。
王渊又说:“登莱那边的港口,常有小民日子没法过了,在岸边乞讨等着坐船出海谋生。在那里等待出海之民,来自济南各州县的,反而比来自兖州的更多。陛下,不到万不得已,小民不会离开故土远走海外。鲁王暴虐,德王贤明,为何贤王逼走的百姓,反而比暴王逼走的还多呢?济南富庶,兖州贫瘠,为何富庶之地的百姓,反而比贫瘠之地的百姓更想出海呢?德王之祸,甚于鲁王!”
朱载堻愕然。
王渊再说:“济南是府城,也是省城。一省之城,仅德王府就占三分之一,这还不算德王分出的郡王。德王,才只传了两代啊!德王一系,继续开枝散叶,那么百年之后,德王府宗室的府邸,很可能占据济南城三分之二的地盘。德王拥有的土地,很可能增加到1000万亩,百姓无立锥之地也!”
朱载堻骇然。
王渊继续说:“两代德王,皆为贤王,就连王妃都知书达理,与郡主一起刊印佛典。德王更是出钱,多次刊印山东历代贤者的著作。善男信女,官员士子,皆帮着德王说话。若不大量撤换山东官员,根本不可能对德王下手。这位德王贤明,下一个呢,再一下个呢?如果出现一个横征暴敛的德王,他家有几百万亩地啊,会逼得多少佃农家破人亡。更有可能酿成民乱!”
这一切的源头都是英宗,英宗太喜欢儿子了,把两位已废亲王的土地,全都赏赐给初代德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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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代德王又贤明,既然自己不缺钱缺粮,那就对佃农优待关照,导致投效德王的农民越来越多。再加上刘六刘七横扫山东,无数百姓流离失所,德王捐粮赈济灾民,顺便兼并土地、招养流民,如此便越来越富有、田产越来越多、名声越来越好!
就连王渊,都跟德王有利益牵扯,因为每年德王会卖大量棉花给天津工厂,天津工厂的管理层跟德王属官交情匪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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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王渊详细解释前因后果之后,朱载堻说道:“且查一些德王府属官的劣迹,以御下不严为借口,收回齐王、汉王曾经的田产。如此,就收走德王百万亩土地!”
“陛下英明。”王渊投以赞许的目光。
一个十五岁的小皇帝,能快速想出这种法子,已经算得上天赋异禀了。
王渊补充道:“还应清查隐匿的人口与田亩,这些人和地,都托庇于德王。长此以往,还能算大明子民,还能算大明国土?臣欲撤换山东三司、济南府官员,至少要撤换三十人以上!”
这等于,把那里的高级官员直接大换血。
朱载堻仔细思考利弊,终于点头说:“准!”
首辅倡导,皇帝许可,内阁一半同意一半沉默,六部还能有什么话说?
山东巡抚桂萼,原地转为山东左布政使。
主持修建铁路的张璁,调往山东担任按察使。
铁道司员外郎聂豹,调往山东担任济南知府。
其他官员,由他们自己举荐合适者,这样更方便他们搭班子做事。
一番举荐之下,仅工部铁道司,就有六人转任山东官员,平均下来每个人连升两级。就连杨慎的弟弟杨惇,因为奉父命投奔王渊,早早就在铁道司做事,这次也被调去山东当按察副使。
这是工部铁道司,第一次被大举提拔。
朝臣们还没法挑错,因为小小的铁道司,实在是藏龙卧虎,一榜进士和庶吉士就有一大堆。
文武百官都反应过来,在王渊执掌内阁期间,恐怕铁道司比翰林院升得更快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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夢迴大明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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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渊阁。
一群锦衣卫冲进来,两个百户分别带队,前往左右两边办公室,跟那些中书舍人说事儿。
李应亲自来到中间的办公室,朝阁臣们恭敬拱手:“今日打扰诸相了。”
王渊起身回礼:“李都督,何事闯内阁?”
李应解释说:“陛下收到一封匿名揭,乃用左手所写台阁体。陛下有令,寻出此人,夷其三族!”
廖纪冷笑:“李都督怀疑是阁臣所为?”
“廖阁老不要误会,”李应的态度依旧恭敬,“从内阁到各部,都要查一遍的,甚至国子监和顺天府学都要查。毕竟,能用左手写出漂亮的台阁体,肯定不是什么市井小民。在此,就打扰诸位相公了,请每人用左手写台阁体。写‘天地玄黄’四个字足矣。”
内阁大臣们虽然不爽,但也得老老实实照办,因为“夷三族”肯定牵扯到大案子。
左右两边的中书舍人们,更是听话得很,一边用左手执笔写字,一边猜测出了啥事儿。
把所有人的字迹都收集起来,李应恭恭敬敬给阁臣们行礼:“公务在身,叨扰诸相,还请海涵。”
这番做派,让几位阁臣稍微好受些,对李应这锦衣卫提督印象颇佳。
李应离开文渊阁,又前往东阁查案。
查得出来个屁!
这货纯粹是在彰显存在感,同时还跟大臣们刷好感度,目的是让人对他又敬又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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足足查了一个月,京中衙门都被李应查遍了。锦衣卫如此大规模做事,文官们居然交口称赞,说李都督行事彬彬有礼,威而不暴,严而不酷。
整个京城,锦衣卫抓了千余人,东厂抓了五千余人,合计拷打致死三千多。
刑讯而死者,主要是由于太过八卦,私底下传播谣言被人举报。反正古代查案也就那样,抓起来先打一顿,打着打着就招供攀咬,然后再抓越来越多的嫌犯。
若非朱载堻不想闹太大,仅这种性质的恶毒谣言,抓几万人都实属正常操作。
反正京城之内,没人再敢传谣,生怕隔墙有耳被厂卫听到。
就在刑讯逼供期间,王素和朱璇祯大婚,此消息迅速轰动北京,并朝着全国范围扩散。
首辅之子娶长公主,太稀罕且破坏规矩了,王渊是应该按例辞职的!
……
十王府。
热闹喧嚣了一整天,驸马和公主终于送入洞房。
朱璇祯坐在那里不说话,王素也不知说什么才好,新房里的气氛非常尴尬。
“素弟弟……”
“娘子……”
为了缓和气氛,两人同时开口,结果在称呼上对不住。
终于,朱璇祯改口:“夫君。”
“诶!”王素傻乐着答应。
朱璇祯心里有些无奈,她从小喜欢的是王策,只把王素当成跟屁虫看待。可王策已经娶妻,朱璇祯只能黯然,嫁给知根知底的小伙伴,总比被随便安排一户人家更好。
只是自己的夫君,一直傻乎乎的样子,脑子向来不是很聪明。
其实,王素聪明得就差过目不忘了,但只要单独面对公主,就自动紧张发傻懵圈,连话都说不怎么利索。
此刻王素就犯傻了,听到公主喊他夫君,一直傻乐杵在原地,全然忘记今晚该干啥。
朱璇祯难以启齿,但还是忍不住暗示:“夫君,我有点冷。”
王素立即拿出自己的袍子,给公主裹得严严实实,稀里糊涂蹦出一句:“娘子,我们去喂羊驼吧!”
“啊?”朱璇祯有些跟不上丈夫的思维。
西苑的羊驼,已经繁衍到三十多只,直接被公主带出来一半。
王素拉着公主就跑,笑道:“娘子,我最喜欢跟你一起喂羊驼了。”
朱璇祯不禁想起幼时,跟皇帝哥哥、策哥哥、素弟弟,一起无忧无虑玩耍的日子。她也瞬间开心起来:“好啊,好啊,我们去喂羊驼。”
小两口欢笑着打开房门,结果被一个膀大腰圆的女官挡住。
女官面无表情问:“公主与驸马何事出门?”
朱璇祯笑道:“我们要去喂羊驼。”
忘了要爱你
女官回答:“于制不合,请公主洞房。”
朱璇祯脸上的笑容顿失,不悦道:“我一定要去呢?”
女官依旧回答:“请公主洞房。”
“放肆!”朱璇祯终于生气了,她从小被父母兄长疼爱,怎能忍受一个女官的管束。
女官又唤来几个女官,也不推搡,只排好了往里挤,生生把王素和朱璇祯给挤回房里,然后把房门给死死关上。
什么鬼?
王素有些懵逼,朱璇祯也没反应过来,一对新婚夫妻就这样面面相觑。
王素问道:“太后有遣心腹女官出宫吧?”
“这些就是啊!”
朱璇祯突然想起什么,扯开嗓子大喊:“郑令人,郑令人……郑嬷嬷!”
门外女官说:“公主,郑嬷嬷劳累一日,已经歇下了。好教公主知道,此乃十王府,并非宫中,没有什么御侍、令人。”
朱璇祯怒道:“大胆,你一个十王府女官,也配来教训我?”
门外女官说道:“请公主洞房。”
王素握着朱璇祯的手:“明日我便求见陛下,请他同意让咱们搬去驸马第,这里住着实在没意思。”
“可这违制啊,皇帝哥哥能同意吗?”朱璇祯担忧道。
“一定可以。”王素说。
明初的公主驸马都挺舒坦,自从公主下嫁平民之后,生活就渐渐变得悲惨起来。
驸马住在驸马第,公主住在十王府,一个月夫妻同居的日子也就那么几天。驸马想见公主,还得贿赂十王府的女官和太监,否则即便公主召见,下面的女官和太监也会使绊子。
举两个例子。
万历的妹妹选夫婿,任务交到太监冯保手里,冯保竟把公主卖给富商之子,而且还是一个病痨鬼。
大婚之后,公主和驸马还算恩爱,但受到女官、太监的阻挠无法相见。
公主为此进宫见太后诉苦,女官们却恶人先告状。众口一词,公主难以辩驳,太后就让公主回家。
驸马觉得公主可怜,于是也进宫见太后,结果半路被女官和太监一顿暴打。再反手一波告状,驸马受到太后斥责,勒令其闭门思过。
两个月后,驸马受伤难愈,又加上患有肺痨,遂一命呜呼,公主变成寡妇。
以上是万历妹妹的遭遇,再说万历皇帝的女儿。
驸马被刁难得心态爆炸,直接跟管事女官打起来,女官立即进宫打小报告。公主连忙亲自求情,结果太监跟女官串通,公主进宫根本见不到父母。驸马又去见皇帝,还是被拒之门外,气得直接撂挑子回乡。太监和女官得到机会,告发驸马抛弃公主,驸马因此全家被罢官。
以上这两位公主,可都深得万历皇帝喜爱。她们身边的女官和太监,也全都是太后、皇后的心腹,特意派去十王府照顾她们的。
但是,这些女官和太监,到十王府之后无法晋升,于是一心只想着作妖捞钱。而且,太监和女官还往往对食,结为没有性生活的非法夫妻,合起伙来欺上瞒下,甚至贿赂宫中不让公主回去见父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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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素买通太监和侍卫,一路撒银子过去。
因为他爹是王渊,有些太监和侍卫,甚至坚决不收银子,只为巴结讨好王二郎,迅速把消息传到皇帝那里。
数日之后,王素获得皇帝召见。
进宫前一天,王素对自己书童说:“打我!”
“啊?”书童没听明白。
王素笑道:“照脸上打。”
书童就没听过这种过分要求,可实在挨不过,只能一顿老拳打过去。
乾清宫。
朱载堻正在听取司礼监汇报,被太监告之驸马来了,便顺手召驸马进来。
剑荡天地
王素一瘸一拐入内,艰难跪地说:“臣叩见陛下。”
朱载堻抬头微笑:“起来吧,咱们兄弟……你脸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王素苦笑。
朱载堻取笑道:“哈哈哈,文质彬彬的素哥儿,居然也跟人打架了。谁打的?胆子够大啊。”
王素一副倒霉脸:“陛下就别挖苦臣了,臣腿都快瘸了。今日求见,只想请陛下答应一件事。”
“说吧,只要不违制,朕什么都答应你。”朱载堻忍住笑意,盯着王素那对熊猫眼,越看越觉得有趣儿。
王素说道:“此事还真违制,臣想接公主去驸马第长住。”
朱载堻问:“十王府不好吗?”
王素叹息:“十王府是好,可臣与公主,自婚后还未曾见得一面。”
朱载堻问:“你们吵架了?”
王素说道:“臣与公主甚是恩爱,无奈十王府女官和太监刁难。每次臣去十王府,他们都索贿重金,臣身为首辅之子,怎么可能向一群小人行贿?前两日争执起来,臣就被他们给打了。”
“还有这等事?”朱载堻惊怒不已。
王素说道:“唉,臣询问老人,说这种事再正常不过。历代公主与驸马,皆难得见上一面,仿佛天上的牛郎织女。臣与公主新婚之日,本欲携手去喂羊驼,刚出门就被女官挡住,几乎是被她们打回洞房的。”
朱载堻皱眉道:“不对啊,以你的身手,怎会打不过几个恶奴?”
王素叹息:“那些女官和太监,皆为太后心腹,臣又怎敢还手?臣也想不明白,不说臣身为驸马,家父也总该有几分薄面吧,他们就不怕得罪了家父?可回头一想,他们连公主都欺压,这世上还有什么不敢的?”
朱载堻觉得此事太过匪夷所思,便让王素回驸马第好生安养,派人去十王府召公主入宫。
期间,朱载堻问随侍太监:“真有这种事?”
那随侍太监也收了王素的银子,耐心解释道:“陛下且思,但凡随公主去十王府的女官和内臣,哪个不是太后的心腹之人。他们在宫里威风惯了,去十王府可寒酸得很,又没有了晋升之途,自然免不了心中怨恨,一心只想着捞钱享乐。而且,他们是太后的老人,在宫中颇有交情,恐怕就连公主进宫,他们都能挡着不让见太后呢。”
一个时辰之后,公主来到乾清宫,见面就哇哇大哭:“呜呜呜呜,皇帝哥哥,我被人欺负啦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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夢迴大明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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乾清宫,在嘉靖建养心殿以前,不但是皇帝的寝宫,还是皇帝正儿八经的办公地点。
“伯爷请进。”随侍太监微笑道。
后军右都督、掌锦衣卫事、忠勇伯李应,不紧不慢的随太监走进去。朱厚照在世之时,李应见皇帝都昂首阔步,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,如今换了皇帝变得中规中矩。
“臣叩见陛下!”李应叩拜道。
朱载堻也不客套,直接询问:“造谣者可曾抓住?”
李应回答:“三日抓了六百多人,多为道听途说,少部分是在街上捡到造谣文章。那些造谣文章,是用左手刻蜡版,用蜡印机印刷数百张,随意张贴在京城各处临街墙壁。”
朱载堻怒道:“在京城贴数百张纸,竟没有一丝线索?锦衣卫果真好手段!”
李应连忙解释:“陛下,并非没有线索,而是线索实在太多。刑讯逼供之下,人人皆有线索招供,根本难辨真假,需得一条一条查实。可每条线索都去查,恐致京城大乱,请陛下训示。”
朱载堻顿时沉默。
几百条线索,等于没线索,因为都是刑讯逼供得来。继续查下去,这几百条线索,很可能变成几千条线索。
妹妹的贴身高手
查到最后,嫌疑范围不是越来越小,而是随着深入越来越大,在京中抓几万人都实属正常。
李应是个有脑子的,抓来六百多人之后,立即请示皇帝是否扩大化。
京城的宵禁,并非天亮之后解除,否则住在城外的官员,如何摸黑进城上早朝?
解禁时间为五更三点,即凌晨3点48分。此时敲响晨钟,城门便可洞开,城内居民也可自由活动。黑灯瞎火的,在偏僻街巷张贴谣言,就算被人撞见也看不清长相。
查得出来才见鬼了!
朱载堻纠结一阵,问道:“此事可有启奏?”
李应捧出一堆奏章:“陛下,奏本和密揭皆在此。”
“奏章”只是一个统称,细分为:奏、章、表、启、状、笺……等等。
比如要拍皇帝马屁,就用表、笺一类的贺章。
京官奏事,凡公务内容,皆使用题本。题本有固定格式,甚至可让书吏预制,官员奏报公事的时候,把相关内容填在空白处即可,大大节省了书写和查看的时间。
因此,别以为古代奏章,都是什么四六骈文。那玩意儿读起来费劲,日常公文都这么来,别说皇帝会给整懵,内阁恐怕也得原地爆炸。
至于奏本,是用来乞恩、认罪、陈情、建言、申诉、弹劾的,王渊变法所上的奏疏就属于奏本。
锦衣卫奉皇命办事,不但可以搜查审讯,还能接受臣民的启奏和揭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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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载堻翻开奏章随便看了几份,就气得想跳起来打人,全是六科官员借题发挥的奏议。
六科官员有很多,而且充斥无数愣头青,王渊不可能完全掌控。这次出现一堆跳反的,纷纷建议让王渊避嫌请辞,再招王素为驸马来平息京中谣言。
为啥首先跳反的会是六科?
一是年轻人不怕事儿,而且品级较低,光脚的不怵穿鞋的;二是王渊制定《考成法》,只保留六科的弹劾、监督、秘书等权责,不准六科直接驳回内阁政令,而且还取消了六科接受臣民奏章的权利。
六科大权,被王渊砍了一半!
朱载堻愤怒的原因,是他受顾太后的影响,一直想要重用通政司。六科可直接接受奏章,导致通政司权利被抢,渐渐变成公文转运部门,这里面牵扯到文官和太监的争斗。
只因通政司官员的选任,太监可以插手,因此通政司遭到内阁、六科、六部和都察院的联手打压。比如万历年间,倪光荐因为在通政司做过参议,后来累升为工部尚书,却在《七卿年表》中故意不写他的名字。都御史赵锦,只因朝会排在倪光荐后面,公开表示这是一种耻辱,于是赵锦就成了兵部尚书,终于可以排在通政司出身的倪光荐前面。
朱载堻已经把秉笔太监的权利一分为九,又让司礼监掌印和秉笔太监互相独立,如此大大削弱分散了太监的权利。相应的,文官那边也得削弱,通政司就是一枚棋子,可从六科抢回一些权力。
这些动作,都是为了集权与制衡,最终增加皇帝的权柄而已。
王渊看到了司礼监的改革,怎还不明白小皇帝心意?于是选择剥离六科权力,既讨好了小皇帝,又能提升内阁办事效率。
可被夺权的六科官员,却不知道皇帝的想法,只把怒火集中在王渊身上。这次谣言满天飞,锦衣卫奉命调查,六科趁机给锦衣卫递奏章,集体跳反给王渊上眼药。而且李应是王渊的好友,如果李应敢拦下奏章,六科还能趁机弹劾李应!
朱载堻本就因为谣言而愤怒,现在又被六科破坏他的收权改革,心里顿时把这些愣头青恨得牙痒痒。
“拟诏,从今往后,恢复祖制,京中陈奏皆走通政司!”朱载堻被激起逆反心理,六科越是反对,他就越要一意孤行。
这道圣旨,不可能通过,内阁和六部不会答应的。
从弘治年间开始,因为公文实在太多,通政司根本处理不过来。因此京城各衙门的题本(公务文件),不再走通政司过一遍,而是直接发往内阁和六部。这属于简政改革,大大提升办事效率,文官怎能容忍皇帝开倒车?
一道乱旨发出去,朱载堻又看密揭,只扫了一遍就大怒,质问道:“这匿名揭是谁写的?”
李应回答:“不知。是一乞丐交给锦衣卫,因为标注密揭字样,臣不敢擅自拆开,只把那乞丐收押了。”
朱载堻当场烧掉揭帖,只剩几行字的内容,扔给李应说:“照这字迹查,查出来夷三族!”
李应观察字迹,额头冒汗说:“陛下,此为馆阁体,且笔划怪异,恐是左手所书。”
朱载堻咆哮道:“就算用脚写的,也得给朕查出来,否则你这右都督也别当了!”
“是!”
李应吓得连忙退出,离开乾清宫之后,却表情自若,哪有半点害怕的样子?
李应和王渊是一体的,这次谣言闹得越凶,皇帝对王渊就越袒护,他李应的位子也就越稳固。同时,谣言越是激怒皇帝,锦衣卫就越有事可做,免得渐渐失去了存在价值。
揭帖,奏章的一种,源于宋代的财政报表。
到了明代,发展出多种功能,一种向下发布,一种向上呈进,一种向社会公示。
比如太监,就经常使用揭帖,作为非正式圣旨发布,勒令地方必须怎样怎样,还避开了发布矫诏的嫌疑。
而官员,则用揭帖来搞政斗,这在嘉靖朝之后极为普遍!
官员给皇帝的揭帖,分为密揭、私揭和匿名揭三种。
无赖金仙
内阁官员若给皇帝写密揭,旁人是不能查看的。皇帝在拆封的时候,甚至太监都要避开,这种小报告打起来往往一击致命。不过只能在关键时候使用,否则一击不成,反而可能受到皇帝的惩罚。
朱载堻刚才读到的这封匿名揭,竟然写顾太后以前做过倡优,此事京中文士皆知,地方许多文士也知。若不让王渊致仕,王渊献倡优给先帝为妃的事情,恐怕很快就要在全国传开,为了江山社稷,王渊已经不再适合做首辅了。
十亿聘礼:首席的天师萌妻
母亲以前是倡优?
我的野蛮人 seven
小皇帝还真不知道,也没人敢在宫中乱动嘴皮子。
朱载堻自然不敢求证此事,甚至心里有些相信,因为写匿名揭之人,不可能拿假东西威胁皇帝,否则就起不到威胁作用。
难道父皇真的无法生育?
难道先生真是我的生父?
朱载堻心里慌得一逼,忧虑之余还有些认同,毕竟他一直把老师是为偶像,谁不希望自己有个文武双全的爸爸?
但是,打死不能承认,也绝对不能拿出来说!
第二天早朝,朱载堻看王渊的眼神有些别扭,甚至都没心思听群臣说什么。他回忆起幼时,先生讲课时的关怀慈爱,循循善诱跟其他老师截然不同;又回忆起母后跟先生相处,亲切熟络得好似老朋友,恐怕还真是曾经的情人关系!
母后若再与先生私会咋办?
此事不能闹开,只能委婉劝谏,而且也无法出面阻拦。
父皇对我也很好,我不能对不起父皇。可先生又是我的生父,于我有教养之恩。唉,好难抉择啊,难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?
还有,阿素要娶妹妹,他要做驸马。
这这……兄妹如何能成婚!
朝会之上,朱载堻一个字都没听进去,他的脑子已经乱成一锅浆糊。越是回忆,越是思考,就越笃定王渊是他的生父。
说白了,朱载堻已经钻进牛角尖,自己把自己套进去出不来。
恐怕太后亲自解释澄清,朱载堻都以为母亲在掩饰,毕竟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,就会自动在内心生根发芽。更何况,顾太后不会澄清,这玩意儿也没法解释啊。
朝会散去,朱载堻跑去看先皇画像,又照着镜子进行对比。一会儿觉得自己眉毛长得像朱厚照,一会儿又觉得根本不像,一会儿又觉得自己似乎嘴巴更像王渊,至少脸型是肯定不像朱厚照的。
朱厚照太瘦了,一张脸又瘦又长,朱载堻的脸型完全继承母亲。
对着镜子看了半天,小皇帝欲哭无泪。
究竟谁才是我亲爸爸!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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